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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朝鲜文献中关于痘疹及痘神的记述

时间:2020-08-05 来源: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 本文字数:9569字
作者:王雅静 单位:河南财经政法大学素质教育中心

  摘    要: 因对痘疹这种传染性疾病的畏惧而创造出的痘神信仰,对包括中国、朝鲜等在内的东亚地区影响深远。尤其是古代朝鲜,他们的典籍中散落着痘神的产生、人们对痘神的态度、祭拜仪式等关于痘神信仰的多方位记述,并将其融入于韩国汉文小说的创作中,经由想象、虚构等艺术手法再现了古代朝鲜人民的痘神崇拜。而小说中痘神的形象,也在与他者形象的对立统一中趋于丰满、立体,且流露出古代朝鲜人民对痘神敬惧的复杂心理。从中,亦可一窥道教民俗文化对韩国汉文小说的渗透。

  关键词: 古代朝鲜; 痘神信仰; 韩国汉文小说; 痘神形象;

  Abstract: The cult for “Pox God”due to the fear of the infectious pox disease,has a far-reaching impact on East Asia including China and Korea. In ancient Korea,in particular,there were many scattered records about the “Pox God”,including its creation,people's attitudes to it and the related cult rituals,etc. The “Pox God”and its cult has been immerged in South Korea's Chinese novel creation through artistic imagination and fictional reproduction. The image of “Pox God”in novels has become more rich and stereo in the dialectic unity with the other image,reflecting Korean people's complex psychological fear to the“Pox God”. It can also be a snapshot for observing the influence of Taoist folk culture on Korean Chinese novels.

  Keyword: Ancient Korea; Pox God cult; Korean Chinese novel; the image of Pox God;

  在医药条件落后的古代,痘疹是导致人们死亡的高发传染病之一,是儿童能否长大成人的一道坎。即便染上痘疹的人能够幸运地被治愈,出痘的地方也会落下痘痕,给人的身心带来极大痛楚,令人闻之而色变。当人们对痘疹无计可施时,便认为这是主宰人命运的神灵对人的一种惩罚性行为,也藉此相信天庭有个主宰痘疹的痘神,认为他们由于没有人供奉便心生恼怒,在人间播撒痘病以示惩戒;而只有虔诚礼拜此神,才能祛病消灾。于是,痘神伴随着人们的恐惧和矛盾心态而生,并随之成为民间普遍信仰的神灵,成为道教俗神中的重要一员。

  道教典籍《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称张帅是痘神:“山东宁海县有张姓名纯,帅乃父也。母黄氏梦金甲神而生帅,因名健。诞于则天癸卯岁八月癸卯日酉时。帅幼儿聪俊,长而神清,貌似灵官,美髭精鉴史。由科第官至刺史,深谙人间事,耳听政,口辨冤,笔签禁,立断而民不冤焉。且仁直刚豢,时上钟意于年少俊士,诏贡以千计,选应连花,不给之役,帅耻之,以时多痘疫,无中选者报,国人赖以安焉,作生祠而祀之。玉帝以为不屈不阿,忠之属也,且才辨于给,健之属也,直以飞揵报应之聀,帅之以共天门寄心膂,又褒以尽忠,锡以瘟槌,加以二郎金盔,以兼理麻痘役,专以保童,为司命之官也,作福者详之。”[1](P59)张帅刚正不阿,一心系民,他借口所辖之地闹痘疹瘟疫,搪塞武则天所下达的征召英俊少年的旨令,使当地百姓不必遭受家庭离散之苦。玉皇大帝念其行事稳健、忠诚善良,便授予他防治天下麻疹痘疫、保护儿童的职务。于是,张帅便成为人们信奉、敬重的痘神。

  至于痘神的来历,还有一种说法:中国古代小说《封神演义》第八十一回《子牙潼关遇痘神》中的余化龙和他的五个儿子(即达、兆、光、先、德)与姜子牙所统领的周兵为敌。其中余德乘夜将五斗痘毒四处播撒于周营,令武王、子牙及全营将士都染上了痘疹,多亏了伏羲氏的丹药,周朝将士的性命才得以保全,尽管如此,兵将脸上仍留下诸多疤痕。姜子牙大怒,兴兵攻打潼关,余化龙及其五子死于阵前。姜子牙克商兴周之后,封余化龙为主痘碧霞元君,并原配金氏为卫房圣母元君;其子达为东方主痘正神,兆为西方主痘正神,光为南方主痘正神,先为北方主痘正神,德为中央主痘正神。余化龙及其五子为痘神、金氏为痘疹娘娘一说,也随着《封神演义》的流行而盛传开来。

  中国古代典籍不但记载了痘神的来历,还载有“拜痘神”、“送痘神”等习俗,尤其是在小说、日记等文学体裁中。如《红楼梦》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俏平儿软语救贾琏》,凤姐的女儿巧姐病了,大夫诊脉后说:“替夫人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病”。旧时小儿出痘疹是险症,忌讳直说,又以痘疹发出后可望平安,所以称为“见喜”。“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与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外面又打扫净室,款留两个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贾琏只得搬出外书房来斋戒,凤姐与平儿都随着王夫人日日供奉娘娘。”[2](P285—286)凤姐一系列有条不紊的吩咐与举措,恰恰说明痘疹是一种常见的险症,另外,王夫人、凤姐、平儿“日日供奉娘娘”,也可看出人们对痘神的毕恭毕敬。《曾国藩全集·日记》记述了他的儿子纪鸿染上痘疹后,他忙命“打扫屋宇,择花园中厅净室敬奉痘神。傍夕沐浴,灯后拈香行礼”,也表现了人们对痘神的敬畏和虔诚。他的儿子痊愈后,还特意举行了“送痘神”的仪式:“金陵之俗,送痘娘娘者纸扎状元坊一座,扎彩亭三座,又扎纸伞、纸旗之类,亲友亦以伞旗及爆竹送礼。”他为了感谢痘娘娘的护佑,还“许以二千金修痘神庙”,以保金陵城内男女永无痘灾。[3](P1361—1370)痘神的地位以及敬奉痘神的具体事项由此可见一斑。
 

古代朝鲜文献中关于痘疹及痘神的记述
 

  痘疹不仅令中国古代人民闻之色变,古代朝鲜人民在痘疹面前同样是如临大敌,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古代朝鲜文献中也有关于痘疹及痘神的多方面记述。

  一、古代朝鲜痘神信仰的建构

  “天花、霍乱、伤寒等传染病,曾在十八、十九世纪肆虐全球”,[4]古代朝鲜人民也笼罩在随时被天花(也叫痘疹)吞噬生命的恐惧之中。古代朝鲜典籍从痘疹的由来、危害和防治措施以及人们对痘神的态度和送痘神仪式等方面全方位建构了人们对痘神信仰的形成。

  李朝学者李圭景认为太古时期并没有痘疹一说,周末秦初方有;并且,他在记述对痘疹起源时间的认知及治疗方法方面还提到了中国古代医学家的论着:“太古无痘疹,周末秦初乃有之。按秦扁鹊方有‘三痘汤’,曰:‘能免天行痘。’往昔所无,故《内经》无见。后汉张仲景亦不论之。自魏以来有之,而隋巢元方虽有病论,无药方。唐高宗时,孙真人思邈始出治方,则乃后出之病也。”[5](P77)

  至于痘疹产生的原因,李圭景认为是“秽恶之毒”外发所致:“人在胚胎,秽恶之毒,蕴于命门,遇火运司天之岁,内外相感,则发为疱疮。凡有血气之属,莫不皆然。自少至老,必生一次。故又名百岁疮。”李朝学者成海应将其归结于是“天地之气乖”所诱发的疾病,是“胎热不得不一泄”的外在表现,且常出现于“稚弱蒙昧之际”。儿童出痘时,如果表现为“痘发三日而如粟颗,越三日,胀如明珠,越三日而脓,又越三日而消”的症况,则表明痘疾可被治愈。然痘疾极为凶险,科学的防治才是关键,而古代朝鲜预防痘疾的医方也源于中国,“中国以痘为天花,预为之法,使之稀出,而亦能不出也。有医朴生者,甲午随使入燕,得《天花经验方》。”李朝大王不忍看到百姓面对此症“惟事祈祷,未敢施药”的无计可施之状,他“独断宸衷,决意救民”,命御医阳平君许浚力克此症,许浚“奉敎撰《谚解痘疮集要》上下二部”[6](P271),救民于危难。

  正因为痘疾是险症,和中国古代人民一样,古代朝鲜人民也认为冥冥中有痘神在操控。然而,古代朝鲜的痘神信仰也可能受惠于中国的输入,如姜必慎《送痘神辞》一文中言:“旧说秦皇帝筑长城,其役者死而为痘神”,“神长城下之饥鬼耳”[7](P96),认为痘神早在秦时已有,是修筑长城的劳役因饥饿而死,升格为神。李圭景认为痘神与宋真宗年间的江南女道士密切相关,其《痘疫有神辩证说》一书言:“宋真宗世,王旦为其子素,求江南女道士,在峨嵋山,能出神痘之术。而使素善痘。此即今种痘法也。”“而尝阅张琰《种痘新书》,则欲痘时,先立神位,像女人具衣裳以妥而祈祷,而称痘神娘娘云,则乃沿峨嵋种痘女冠,而有此附会也。”峨嵋山的女道士擅长种痘之法,所种之痘亦被称为神痘;而古代朝鲜的痘神娘娘服饰沿用“峨嵋种痘女冠”,可知其痘神娘娘来源于中国。无独有偶,中国典籍朱纯嘏《痘诊定论》亦有相关记载:“宋真宗时,丞相王旦,生子具苦于痘。后生子素,召集诸医,探问方药。时有四川人请见,陈说:“峨眉山神医能种痘,百不失一。……凡峨眉山之东西南北,无不求其种痘,若神明保护,人皆称神。所种之痘称为神痘。”进一步证实古代朝鲜的痘神信仰来源于中国。

  同样,古代朝鲜的痘神也有女性一说,且信众颇多,如京城木觅山蚕头峰之国师堂,就挂有小女儿像,“女儿则以为痘神云,神前设脂粉之属甚亵,祈祷颇盛,国不禁焉。”当然,痘神也有男性一说,“俗传老峰闵相公为司痘之神”。但是,它与中国痘神的称谓稍有不同,“我东则痘神,曰胡鬼妈妈,又称客至,岭南称西神”。通常在儿童出痘那天,开始祭拜痘神,且程序复杂,禁忌颇多:“儿痘,则取净盘,设井华水一碗,每日铛饭甑饼以供祷焉。及经痘终,盛其纸幡、杻马、捆载享神之物以饯之,名曰拜送。其始疫时多拘忌,一切事为并寝阁。如或痘儿有他疾痛,以为神祟,或有灵验。”[5](P77)

  尽管痘神一说甚为流行,但是古代朝鲜人民对于痘神的态度却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如尹愭主张“谓痘有神”是迷惑愚蠢的村民的行为:“谓痘有神惑蠢氓,万千忌讳验丁宁。我自许多经历尽,不曾一见这般灵。”尹行恁也否认了“痘有神”的说法,“痘病也,曷其有神?既不迎之来矣,又何送为?”有人认为痘“一经而不再焉”,是“设桌以祷之”,神灵护佑的结果,他理智地反击对方:“诚如或者矣,固有神也。吾不知神何代之人,何朝之官,何乡何氏,曷其称乎?”对荒诞不经的痘神一说进行了言之凿凿的驳斥。李恒老也说:“客言痘神祈饯之事。平默曰:‘痘亦疮疾也,医药以治之,及其瘳则斯已矣。祈饯之事,甚无谓也。’然而妇女必抵死为之,此须痛禁。”认为祈祷痘神是无谓之举,然而“妇女必抵死为之”,也侧面说明了痘神信仰的普遍性。

  信奉痘神者家中多有染痘之人,认为家人之所以能平安脱险,多是痘神的功劳,因此对痘神毕恭毕敬,痊愈时会举行“送痘神”的仪式,并有《送痘神文》传世。如成海应年仅六岁的孙子染上痘症,他护孙心切,便祷于痘神,“及其痘而瘢之发也,胀之起也,脓之贯也,黡之收也,皆先期一日,而药物未试,食饮如常。自能顺而调焉,获此吉庆者,非明神之所佑乎?”又举例说像他孙子一样出痘疹的村民,“则家家颂祷,不胜其享。夫民之欢欣怡悦,而神之心亦必喜;民之痛恨詈骂,而神之心亦必慽焉”,[6](P271)认为人民的心情可与神灵的心情相交通,祈祷痘神可令其心生欢喜,进而保佑儿童化险为夷。赵秉铉的《送痘神文》也虔诚地礼赞痘神的仁慈和灵验:“维痘之神,至仁至灵。神理孔昭,祸福丁宁。室有二子,黄口髫龄。以父之慈,恒祝冥冥。不鄙畸蛰,贲我门庭。赐兮吉症,勿用芎苓。瑞粒孕珠,圆颗体星。于焉之顷,花结蒂零。不费众日,复和身形。含饴阻路,海屿居停。何以报之,实心镂铭。”[8](P492)除此之外,古代朝鲜学者李采、朴时源、朴宗庆、申佐模、赵正万、孙命来、金始镔、姜必慎等都有《送痘神文》存世,可见他们对痘神的深信不疑。

  以上学者对于人间是否有痘神一说各执己见,总体来说,古代朝鲜学者信奉此神者居多。但痘神的职责之一是向人间播撒痘毒,也致使人们对痘神产生又爱又恨、又敬又畏的矛盾心理。如俞汉隽的孩子,年仅六岁,死于此症,他的《子冕柱六岁夭》一诗即传达了对痘神的深恶痛绝:“我欲捕痘神,千刀万刀割。人间十痘病,八九非命杀。攻击以百毒,煎熬以众热。三日紫芝晩,我实不如活。”[9](P74)古代朝鲜诗歌所流露出的对待痘神的复杂心态,在韩国汉文小说中也有微妙的展现和传达。

  二、韩国汉文小说中的痘神来历及其神职

  痘神时常出没于韩国汉文小说之中,其中,有关痘神来历、痘神职能等情节内容更为韩国汉文小说所津津乐道。

  韩国汉文小说中的痘神多来历不明,他们的姓名、籍贯通常会被模糊掉,但无一例外地都是身死后在冥府担任痘神一职,且其主要神职是向人间播撒痘毒。如《劝痘神李生种德》中李生见已作古的友人大张威仪而来,深感奇怪,其友曰:“吾已谢人间久矣,死后入仕于冥府,今以西神差使将向湖南路。”李生又问:“君既为痘疫之官,以君平时宽厚之性,似不为龌龊之事,而凡于人家贵重子、孤寡子、颖悟子,有长远之儿,虽有难赦之端曲,恕鄙生以为种德之地至可。”[10](166—167)由此可知,他的友人之所以死后能被冥府册封为痘神,与他“平时宽厚之性,似不为龌龊之事”密不可分;而被种痘之人不管是尊贵之家的孩子,还是孤寡人家的孩子,都或是聪慧人家的孩子,都被描绘成因为犯了难以赦免的罪过,才被痘神盯上。《接神赠骖苏痘儿》中的李弁某和内浦一荫官是竹马交,而李弁某家境贫穷,想从作宰相的亲戚那里得到些资助。在前去亲戚家的路上,他遇到了作古已久的荫官,荫官得知缘由后,便蹙着眉头对李弁说:“某宰极狭,君往徒劳,莫如随我而去。我方以痘神遍行,当为君筹之。”[11](P680)也侧面说明了荫官的来历和神职及重情重义的个性。

  《姜姓两班》中的姜姓两班见亡友某甲和一头陀、一明秀总丱一同来到他家,其亡友言:“我为痘神,周流四方,将复明于冥府,一行适饥,故为访兄家而求食矣。”姜备好饭菜后,仍问:“彼头陀谁也?”其亡友回答说是“鬼使”,又问“总丱谁也?”回答说是“某邑某村某姓士族家十七岁儿,且是三世独子,而不得已拿来矣。”姜听闻此言,质问亡友“何作残忍之举”,亡友无奈地说:“初头行痘务从宽,纵无损人命,蹉跎至末梢,将末免空手归地府,若然阎王必致罚押去此儿,方可塞责,难从主人之言矣。”姜再次恳请亡友放过此儿,亡友与头陀商议,头陀曰:“当此撤迫时,从何更得可拿之人,以免地府之罚乎?决不可允从矣。”亡友曰:“事势固然,而姑缓归期,更寻未痘者畁之以不治之症,则岂有不充代之理乎?”姜也合力劝头陀,“头陀久久靳持,末乃诺之”。[12](P438—439)

  这里,痘神是阎王手下的一员,自然听命于阎王;以行痘的手段拿走儿童的生命是他的职责,如果他完不成阎王下达的指标,那么,接受惩罚的将会是痘神自己;而只有心地善良,仁爱宽厚的人死后才有资格成为痘神,但成为痘神后的他却要违背内心,作有悖于人民的伤天害理之事,这对痘神而言本身就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痘神内心的挣扎以及古代朝鲜人民想象痘神成神前与成神后道德品行大相径庭的原因,也通过这种艺术化的表述方式凸现出来。

  至于为什么只有死了之后的人才能成为痘神,古代朝鲜这样解释:

  《和汉三才图会》曰:“本朝圣武天皇天平七年,痘疮始流行。”或书曰:“推古天皇三十四年,日本谷不实,故三韩调进米粟百七十艘,船止于浪华。船中有三少年忧疱疮者,一人则老夫添,一人则妇女添,一人则僧添居,不知孰人。国人问其名,添居者答曰:‘予等疫神徒,司疱疮之病,予等亦元依此病死成疫神。’此岁国人,始忧疱疮。疱,倭称痘之名也。又曰:‘痘病。’初发热时,有父母或乳母梦见异人,而见翁妪为吉,壮女为凶,僧及士为中,盖此疫神也云。其俗俚语,偶与我同,孰谓百里不同俗欤?”[5](P77-78)

  李圭景认为韩国的痘病是由日本传入,且是因此病而死、死后成为疫神的老夫添、妇女添、僧添居三人又行痘疫的结果。不知韩国汉文小说将身亡之人设定为痘神的这一定位是否受此影响。同时,李圭景认为痘疫传自日本,也间接说明古代朝鲜人民对日本的厌恶、反感之情。

  并且,痘神受制于阎王的叙事模式,也蕴意深远。佛教地狱、因果等观念的传入,也令古代朝鲜人民深信人死后魂归地府的说法,那些身死之人成为痘神,进而遵照地狱元首阎王的规定开展工作,再将因痘病而亡的人带回地府,这样建构起一个严谨且完整的行为逻辑和圆形故事结构。从中亦可窥见在韩国汉文小说中佛教和道教观念的融合。

  三、韩国汉文小说中的痘神及其他者形象

  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通过主人与奴隶的关系,阐明了作为奴隶的“他者”的显现对构成主人“自我意识”的不可或缺性,主人的意识“通过独立存在间接地使自身与奴隶相关联”,并“通过奴隶间接地与物发生关系”,这样以来,他们彼此相互承认,行动密不可分。[13](P128)在韩国汉文小说中,作者为了使读者相信痘神的存在,均不约而同地拟造出一个他者。这位他者,大多是痘神生前的亲故或好友,他们担当痘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当痘神下达命令或突然造访时,他们即充任指令官或见证者,以指挥民众信拜、规谏痘神行为等。这里,痘神与他者的关系就如同“主人-奴隶”,对于痘神而言,他生前的亲故或好友就是“奴隶”。由于“奴隶”的存在,痘神的主体意识和权威才得以确立,从而使小说内容和痘神信仰更具信服力,痘神的形象也在他者形象的衬托和比对中丰满起来。

  如《李宁越之亲旧》中的李宁越是痘神,他为了帮助其亲旧鸿山改善生活窘况,便向患痘症儿童的家人索要钱财,并指着鸿山对主人说:“此两班是吾切交,汝以二十两钱作人情,则汝家痘患当太平矣。”主人便拿出钱赠给鸿山,其儿子的痘疮也随之全消,人人对此都感到神异。“于是,家家有痘,遂卜安危于鸿山。生之有无竞引之,其家随力赠钱,所到处吉祥皆如初到家,一村稳度,无一零落。旬望之内,生驮归办产业,度稳平生。”[12](P437)

  这里,我们可分别从痘神的亲旧鸿山和痘患者的视角来探讨痘神的形象:鸿山多亏了痘神的仗义相助,才得以置办产业,度稳平生,因此,鸿山眼中的痘神是救穷救急的正面神灵,也反映了人们希望神灵能帮助自己脱离困境的主题;但对痘症患者而言,痘神向人勒索钱财,拿钱才肯消灾的行为,也有失磊落。同时,痘患之家纷纷奉请痘神在人间的代言人鸿山,祈求痘神的垂怜,也表现了痘神信仰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和人们对痘神的敬畏之情。

  再如《出馔对吃活小儿》一文,一京城士人在去岭南的路上,日暮到村舍投宿,主人以其儿子痘症厉害为由而拒绝了他,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有斑白老人来见曰:‘我来客于此家已多日矣。’生言其主人拒门不纳,使人狼狈。老人曰:‘主人无状,待我亦不以诚,吾方欲杀其儿矣。’生问:‘不诚者何事?’老人曰:‘渠家有生雉、牛肉、干柿等,馔而藏匿,钟不饷吾,吾是以恶之。’生知其为痘神,即谓之曰:‘此诚可恶,而至于杀儿,无亦过耶?我意抑恐其偶然遗忘,不能供进。吾于明日告谕,使之出饷,吾与君对吃,此不亦客中一好事耶!其儿则特恕尔原之,如何?’老人曰:‘吾意已定,君言不可从。’生又固请,老人始许之而去。”此生吩咐主人“烹牛炙雉造馔,且出干柿,排作两床”,[14](P518-519)与痘神对坐享用,随后,主人的儿子也转危为安。

  主人的儿子患有痘症,竟是因为没有将家里精美的食物供奉痘神,痘神便认为主人待其不诚,试图杀其儿以泄恨。此篇小说采用虚构的艺术手法,再现了古代朝鲜人民的痘神信仰,其中,出痘之家需要供奉痘神,以及供奉时的具体要求等植入得尤其明显。

  再如《操文祭告救一村》一文,人们将痘神想象成生前心地善良、死后不得已而行痘杀人的形象,但只要虔诚祷告、祭祀,痘神也会尽力保全痘儿的。金生路上遇见他死去已久的朋友,其友告诉金生他已成为痘神,而他所领小儿都是畿甸这个地方因痘症而死。金生曰:“君素恺悌仁人,死后心性亦岂异也?既为痘神,则理当仁恕,多所全济,而今所化者,何其多耶?非所望于君也。”痘神曰:“时系时运及渠之命运,遒非吾所自专也。”生曰:“虽如此,君若留神济人,不滥其杀,则民之受赐大矣。”金生来到安东地,见这里“一村之儿,死已强半”,便让村民“办数器之馔,三盃之酒,立缀祭文,其大意以为君既许我以不滥杀济民命,而今何食言相负耶?此村之儿,死已过半焉,在乎君之仁恕耶,冀君之为我,回意宽活,以践前约也。即以酒馔祭于神位,续其文而焚之。须臾,垂死之儿,顿然回苏矣。生祭毕,既寝,梦其友见于梦曰:‘此村之人多罪,不可赦,故吾欲尽杀其儿。君至诚祈救,吾既与君有约,不可负故,勉强从之矣。’生多致谢意而觉,其一村将死者一夜之间莫不回苏。主人以生之事言于其邻,一时相告语,竞来拜谢,以为神人。”[14](P521)

  这里,酒食、祭文等都是祭拜神灵时的常见品,人们认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与神灵相交通,令神灵听到他们的心理诉求。而金生俨然成了安东地村民的救命稻草,其可上达神听的能力也有类于巫师,是连接痘神和村民的核心人物,因此,与痘神有涉的小说中必然要出现一个他的亲故好友,作为沟通神与人的媒介,这种技术机制的成熟能为小说中人们为何要祭拜痘神、如何祭拜痘神等做出合理化的解释。同时,痘神的亲故好友一定是和普通人民站在统一战线,他们竭尽全力劝说痘神保小儿平安,因此深得人们喜爱。至于韩国汉文小说中的痘神生前心地纯善,死后被封为神,却要施展痘疫、迫害幼儿的复杂形象,则反映了人们面对难以治愈的痘症时的恐慌心态,人们不了解痘症这种疾病,也无法用科学的手段将其治愈,便以痘神是善良之辈,却又迫于压力,不得不行恶事来解释这种现象。

  在韩国汉文小说中,即使是医术高明、仁心仁术的医生也未必能治好痘症,如《进米泔柳常听街语》中肃庙朝的名医柳常,他曾长年接受富饶之家寡妇的恩惠,当寡妇的遗腹子患痘疾后,柳常暗下决心,曰:“若不得救出此儿,不敢复以医术自处矣。”“药罐五六个罗于前,分温良热冷补泻之剂而别煎之,随症之变而用矣”,足见其用心。但夜里柳常似梦非梦间见一人来质问他为何一定要救此儿之病,柳常自信地认为此儿之病是可以治愈的,其人曰:“汝必欲活乎?我则必杀之矣。”并言说其与此儿有宿怨,告诫柳常“不必用药”,柳常曰:“技穷则未知其如何,而吾技不穷矣,汝虽欲杀之,吾则必欲活之。”[15](P233-234)不幸的是,柳常终究还是没能挽救此儿。小说间接反映了痘症的可怕和宿命论的观念。在疾病面前,人力有限,致使人们相信冥冥之中有股神秘的力量主宰着这一切,痘神也就顺理成章地纳入人们的视野。而祈祷痘神的行为,其根源也在于人们对生命的珍视。

  综上所述,痘神在包括中国、古代朝鲜在内的东亚地区影响颇深,尤其是在古代朝鲜。他们的典籍中不但有大量的关于痘神和祭拜仪式的记载,而且将其融入于韩国汉文小说的创作中,经由想象、虚构等艺术手法再现了古代朝鲜人民的痘神崇拜。《操文祭告救一村》一文评曰:“痘疫非古也,自周末秦初始有之,战国杀伐戾气漫空,此疾之所以作也。至于有神主之云者,闾巷从巫之说,遇痘之家必设位而祈之,莫能明其有无,今以两生所遇见之,痘之有神也明矣。此二说皆信儿不妄,故记之。”[14](P521-522)古代朝鲜人民相信痘神实有,且民间有祭拜的习俗,正如蔡之洪所言“国人之待痘神,多不经,将去,必使巫觋作淫乐屡舞以送之,盖夷俗也”,[16](P367)小说中频繁出现痘神及其祭祀仪式等也就不足为奇了。痘神作为道教俗神中最实用的一员,它的广泛传播也足以见证道教民俗在东亚的渗透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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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出处:王雅静.古代朝鲜“痘神”信仰的建构及其文学书写[J].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2020(02):147-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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